同袍常礼考误——2017年礼乐大会稿
作揖跪拜进退之礼,是同袍们在践行与推广汉服文化中所必须要了解的,但是或认识未到,或受一些世俗以及影视剧影响,很多礼仪动作与礼仪讲解我认为还是有一些不足。就我所看到的一些汉服活动,及与同袍的一些交流,谈一下我认为常存在的问题。

1. 作揖礼手指问题
有一些同袍不知是否是受《三国》之类的电视剧影响或者以讹传讹,行作揖礼时候,双手拇指竖起来,还有人命名之为“汉家礼”,不竖起为“儒家礼”,与所谓“佛家礼”(合十)“道家礼”(手负阴抱阳)并列,这是毫无根据的。
古人男子行礼手型多是拱手,手指收起,汉代很多陶俑可以看到,或者叉手,可以参照宋明一些画像与陶俑,或者抱拳。明代屠义应《童子礼》当中也有关于“乂手之法”的讲解,今日我们行礼叉手多不易学习,普通拱手则可,而翘起拇指的行礼方式,在历史上来说,并不能说没有,只能说非主流,故而不建议使用。
唐代徐锴《说文解字系传》中说“两手大指头相拄”,也许算是一个例子,但是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文字记载。且“相拄”,应该是大指头相互扶持着,也并不是翘起来。未来若是有相关陶俑出现的话,那么可以认为是一时的风气,昔日笔者在网络图片中或也见到一次类似的陶俑,但是最终也未保存。另外需要说明的是,现在很多网络科普的作揖礼,也会谈到“两手大指相柱”(当为“拄”),但是标注为“徐铉”云,徐铉徐锴,时称大小徐,前者做的是《说文》的校对与版本工作,后者是注释工作,网络科普文多将其搞混。
2. 女子万福问题
女子礼仪古代记载较少,历代大儒皆谈女子以“肃拜”为正,但是何为肃拜,宋明以来争议颇多。民间多用“女人拜”或者“妇人拜”的称呼。《明伦汇编》有“妇人拜”篇。宋《古尊宿语录》“麻谷作女人拜。”今日,我们将女子曲膝立拜的礼仪,称之为“万福礼”。
万福本是语言问候的,男女皆可在行礼时候使用,宋《古尊宿语录》有20次使用“万福”,皆为男性,而到了明代基本为女性使用,且与女子立拜捆绑,例如《金瓶梅》中,有50次使用,皆为女性,自此万福成为一种女子礼仪的称呼。今日同袍受电视剧《红楼梦》影响,在行万福礼的时候,两手握拳,放于身体胸腹正中,微屈膝低头。屈膝基本应该是无问题的。宋·叶厘《爱日斋丛抄》,“今之妇人亦以古妇人之拜为揖,故其拜也,加之以拳曲,作虚坐之势”,不知道红楼梦的握拳是不是曲解了此处的“拳曲”(当通蜷曲),清代《陔余丛考》也引用此段话并说“后世妇人肃拜行礼时,稍作鞠躬虚坐之状,此亦有所本”。而明·田艺蘅《留青日札摘钞·拜》:“古时妇人皆肃拜也,今则但微屈其膝而躬不曲,其名曰起曰福”。清代江永《周礼疑义举要卷四》“今时妇人之拜直身而微动其手微曲其膝此俗不知起于何”。
有此可知,从至少宋代乃至于清代的“万福礼”,屈膝是自然的,而对于手部动作却没有太大的描述,这说明不会是过于奇怪或者毕然讲究的动作。网络科普文中也有讲万福礼脉络,尤其是手在一侧的戏剧万福礼流缘,言明代进入宫廷等等,基本是毫无根据乱说。古代对女子礼仪要求并不过于高,故而我认为一般就是敛手、拱手或者叉手。
宋《项氏家说》:“仪式特敛手向身,微作曲势尔。此正今时妇人揖礼也”。明代《金瓶梅词话万历本》“那妇人叉手向前,便道:•叔叔万福!’武松施礼,倒身下拜”。而《说文》解释“拱,敛手也”,明代《洪武正韵》云:“今俗呼拱手曰叉手”,故而在某种程度上实际上是敛手、拱手、叉手是具有相似的含义的。宋代《事林广记》“小儿六岁入学先教叉手”,在宋明多有叉手的陶俑容像等等。元代比较著名的宋画《杂剧打花鼓图》,人多以为是两女子行作揖礼,实际上两人是叉手屈膝,为“万福礼”。今日女性同袍行礼,敛手拱手尚右,即右手在上即可。至于握拳相叠,虽未见记载,但是女子礼仪本相对宽容,或也不算大错。
至于今日戏剧的侧身万福,或是来自所谓“敛衽”,清·虞兆漋谓“今世女人拜称敛衽”,大襟衣服皆是右衽,也许双手在偏右的地方,有敛衽之像,或是戏剧为了舞台表现更加妖娆饱满,如男子作揖礼,往往也会外头侧向,而不是如明《童子礼》一样“眼看自己鞋头”,其具体流缘演化有待大方之家考证。
3. 女子跪拜问题
今日女同袍往往也与男同袍一起参与祭祀等活动,此时男子往往行跪拜礼,类似所谓“空手礼”。此时常常见有些女同袍也做与男子一样的礼仪,屈膝下跪拱手,手至地,头至手,只是右手压左手而已。还有的跪下后以手加额俯伏到地,这个可能受韩国女子拜的影响。
《礼记少仪》“妇人吉事,虽有君赐,肃拜。为尸坐,则不手拜,肃拜;为丧主则不手拜。”《礼记丧服小记》“妇人为夫与长子稽颡,其余则否”。从经典上来说,一般女子很少有头到地的,后世往往理解为“盖妇人首饰盛多”。历代基本都认为,女子以“肃拜”为正,而何为肃拜,肃拜跪与不跪,各家争论不休,乃至于清代有人认为“肃拜”与“肃”礼为二,也并无确实之证据。但是历代均认为女子礼仪比男子礼仪要“轻”,只有丧礼等才有“稽首”之类的动作,不与男子礼仪同。
何为肃拜,众说纷纭。主要有三种观点
(1)跪而俯手如揖。《周礼》注“肃拜,但俯下手,今时撎是也”。未言跪与不跪,后世理解或有争议。《朱子语录》“所谓直身长跪,拜时亦只俯手如揖,便是肃拜。”。清《钦定昏礼义疏》曰:“肃拜亦跪,但身微俯而敛手上下之故,异于极地耳”。
(2)跪而以手触地。《朱子语类》“两膝齐跪,手至地头不下为肃拜”。明清多有人认同此观点,而明清北方亦有如此行礼的,今日韩国之肃拜或从此演化。
(3)站而屈膝拱手。即后世万福礼。当然手部的动作或各有一些不同,或拢手或叉手或上下。明·吕坤“春秋传云三肃使者,盖妇人以立拜为肃拜”。明《日知录·妇人拜礼》“迨后坐用床榻,则妇人之跪不便,故无复引身长跪之仪,而仅存拢手肃拜之礼”。
有人说古诗云“长跪问故夫”,而汉俑也用妇人跪像,可知此时肃拜当为跪礼。而先秦人席居,跪坐的情况必是有的,故有一种观点认为肃拜以俯手低头为主而不拘坐立,坐则跪坐俯手低头,立则直接俯手低头(或有屈膝躬身未知);今儒吴笑非先生则认为肃拜不跪,“《仪礼》妇人执笲而拜,男子奠爵而后拜,见妇人拜不跪也”。肃拜与跪为二礼,“长跪问故夫”是“妇肃拜示礼,然后长跪问夫是也”。
有人说自唐天后朝妇人始拜而不跪,这实际上是古代就已经辟谣了的传言了。在北周时,女子已多以立拜为主了。反而武周时候,女皇祭天需要如男子俯伏一样。清颜元认为“妇人只一立拜,伏地连以首叩地四,兴,又一立拜,便是四拜”这种礼仪有端肃不动的感觉,但是在明代宫中,都是以立拜为正式礼仪,而明代民间(尤其是北方)叩首为俗礼。明代《唐音癸籖》“本朝命妇入朝赞行四拜皆下手立拜惟谢拜赐时一跪叩头”《万历野获编》卷二十三也有类似记载,故而吕坤说:“相沿谓叩首为小礼,立拜为大礼耳”。
故而女子行礼或以立拜(即俗称的万福)为主,若要行跪拜礼,那么可以参考朱子所说的方式,跪而俯手或者以手触地微有俯身。因为今天与明代一样“今士夫庶人亲迎,夫妇拜天地、拜舅姑尚有妇人同夫拜兴之事”。在婚礼、祭祀等“集体”行礼时候,今日可以男女皆跪,但女子不必如同男子一样俯身到地。
当然女子采用立拜也可,敦煌莫高窟第十二窟晚唐的《婚礼图》,“礼堂”(或为青庐)用步幛遮之,新娘立右,新郎跪左。南宋代《蚕织图》中,“谢神供丝”时候,男子跪拜,女子立拜。
男子跪拜,女子立拜。一般男子再拜则女子相应四拜。男子四拜则女子八拜。明吕坤《妇人拜辩》“考之古礼,男子再拜妇人四拜谓之夹拜。盖男子鞠躬,妇人立屈膝,男子拜,妇人又立屈膝,男子再鞠躬拜,妇人又两立屈膝,是谓丈夫两拜妇人四拜也。今制太子与妃初见帝后,太子四起拜,妃八立拜”。
4. 四拜口令问题。
今日同袍经常在行冠婚祭祀之类的礼仪时候,由通赞来唱礼,然后随口令来行礼。现实中,犹有很多不够雅正的地方,最为常见的问题就是一些人多次“拜兴”时候是一跪连叩,而宋明时代的一般行多次拜兴的礼仪时,中间都是要重新站立的重新作揖跪下的。今日一跪连扣的方式可能是受佛道与民俗的影响,这种连叩主要在清代盛行,清代宫廷礼仪很多来自于满洲风俗,行一跪三叩、三跪九叩礼。而宋明时代极少一跪连扣,不为常礼,以再拜、四拜为主,明谢在杭《文海披沙摘录》“今制妇人亦跪,但拜时,不如男子一揖间一拜耳。然连拜不起揖者,俗谓之叩首,乃贱者之礼,非贵之也。”在今日北方民间也有将一跪一俯伏的拜礼称之为“勤拜”,而一跪多次俯伏的称之为“懒拜”。
关于再拜的礼仪细节,在明屠义应《童子礼》中有记载:“凡下拜之法,一揖少退。再一揖,即俯伏,以两手齐按地。先跪左足,次屈右足,顿首至地即起。先起右足,以双手齐按膝上,次起左足,仍一揖而后拜”。这里是指的日常对尊长行礼,而在很多祭祀等礼仪过程中,是具有固定拜位的,那么行礼“一揖少退”是无需的,直接一揖即下拜俯伏,双膝齐跪也是没有太大问题的,四拜即两次再拜。
在先秦也有一跪坐连叩的情况,主要是老者行礼,因为老者的身体不便多次起身,故而便宜行礼,在明代也有一拜三扣的礼仪,一拜三叩与一跪三叩不同,一拜便是传统的“鞠躬跪俯伏”,故而一拜加三扣基本相当于一跪四叩。同样明代最大的礼仪是五拜三叩,是四拜加一跪四叩。明·吕坤言:“今臣子谢恩礼称五拜三叩,首载在会典,礼臣殊失本意矣,盖四拜四叩头耳,四拜毕不赞拜何以叩头?其实第五拜为一叩再加三为四叩耳”。故而在明代一拜三扣,实际只是一次“拜”,并不是四次拜,明代“拜兴拜兴拜兴拜兴”的口令并不适用于此,而今日韩国释奠礼却多采用连叩以为拜兴,不知何故。在明代祭祀先师先祖、子久不见父母而行礼都用每拜皆起的四拜,而再拜只礼更加广泛。
今日很多行礼都采用宋明时期的行礼口令,《大明会典·婚礼》“赞礼唱鞠躬、拜兴、拜兴、平身。婿鞠躬、拜兴、拜兴、平身。执事者以盏注酒授婿”,如释奠礼迎神送神为四拜,很多地区释奠礼行四拜采用的是“鞠躬拜兴拜兴拜兴拜兴平身”的口令,鞠躬即作揖,第一次拜即屈膝叩首,兴则直腰拱手,之后拜则继续叩首、兴则直腰拱手,最末平身则起身肃立。这种行礼方式是不符合宋明以来的口令解释的,一方面四拜再拜每次皆起,并不连叩;第二,“兴”当为起身,而“平身”当为直腰,并不为起身的意思。
对于“平身”的误解可能多来自于今日的古装电视剧。“拜”与“兴”相对,一个下拜一个起身,“兴”为“起”的意思无异议, “平身”与“鞠躬”相对,“鞠躬”为拱手弯腰,“平身”即为直腰,《明集禮》“引班唱鞠躬平身,指挥以下鞠躬平身……赞礼唱鞠躬,指挥使以下皆鞠躬,赞礼唱圣躬万福,唱平身,指挥使以下皆平身。”由此可以看到,鞠躬平身相对,中间可以无拜兴动作,可以有问安之语,实际上与一个完备的作揖礼类似了。再者,宋明每拜皆起,“兴”已经表示起了,何必再以“平身”表示呢?故而行四拜礼时候,当每拜皆要起身,同时保持鞠躬或者重新鞠躬等待下一次的“拜”口令,待四拜已毕,赞唱“平身”时候,鞠躬姿态的身体恢复为拱手肃立。
至于唱礼“一拜,二拜……”则过于民俗,行礼者需要自己默认兴起,“跪,一扣头,再扣头,三叩头”多为满清仪轨与口令,与宋明以来的汉地礼仪不太相同。另外曾与一些礼仪团队交流,竟有人以为“鞠躬”是现代词汇,不应用于传统礼仪,实际上在《论语》中即有“入公门,鞠躬如也”,宋明辽金元宫廷赞官唱礼皆用,民间的礼书如《文公家礼》、《泰泉乡礼》也用,可谓是十分常见的行礼口令。
5. 三拜四拜问题
今日民间礼仪行礼多以三为基数,如三鞠躬、三叩首、三拜等。这可能是受清代以来传统或者佛道的影响。有同袍或是受此影响,有时候在一些婚礼祭祀中行三拜礼,而自先秦以至宋明,以再拜为多。《孟子》“以君命将之,再拜稽首而受”,或者是再拜的倍数,比如明代常用的四拜,上文也已说,五拜三叩实则是四拜与一跪四叩。吕坤云“且拜无奇数,或再或四或八或十二,其奠献而俯伏非拜也故赞者不列于拜数”。
周礼中也有三拜,一般表述一对多的情况。“《仪礼》 “主人西南面三拜众宾,众宾皆答一拜。”唐通典注:三拜一拜者,示遍,不备礼也。《礼记·丧大记》“於士旁三拜”,正义:必三拜者,士有三等,故三拜之。”在古代,三、九之类的数字也往往代指多的意思。历史上除此一对多这种之外,对特定人员的行礼,一般是再拜为尊或者以再拜为基准的增加。唐代“郊天祭地,止于再拜”,《二程全书》“家祭凡拜皆当以两拜为礼,今人事生以四拜为再拜之礼者,盖中间有问安之事故也,事死如事生,诚意则当如此,至如死而问安却是渎神。若祭祀有祝有告谢神等事,则自当有四拜、六拜之礼”。这也给出了后世四拜的一个可能来源。《大明会典》:“四拜者,百官见东宫亲王之礼。见其父母亦行四拜礼。其徐官长及亲戚朋友相见止行两拜礼。”
除此一对多或者表述数量多这种之外,对特定人员或者神位的正式行礼的,历史上三拜的情况,一般认为有以下几种
(1)亡国之礼。顾亭林《日知录》谈到:“(申包胥)七日哭也,九顿首也,皆亡国之礼也,不可通用也。韩之战,秦获晋侯,晋大夫三拜稽首。古但有再拜稽首,无三拜也。申包胥之九顿首,晋大夫之三拜也。《楚语》:•椒举遇蔡声子,降三拜,纳其乘马。’亦亡人之礼也。”顾炎武认为三拜是急切之心的非常礼仪。
(2)佛道礼仪。或是佛道宗教为了与世俗表示不同,且他们好以“三”为基数。宋·道诚集《释氏要览》“俗中两拜者。盖法阴阳也。今释氏以三拜首。盖表三业归敬也。智论云。内式礼拜。大约身口业也。佛法以心为本。以身口为末。故三拜为礼数也。”。梁·慧皎《高僧传》即有“作礼三拜”之语,而道教典籍中北周《无上秘要》即有“次南向三拜”,宋明道教书籍中也是颇多。今日民间常有“神三鬼四”的说法,大约可能是民间拜神之事大多是由僧道管理,其礼仪受僧道影响颇多,而丧葬祭祖之事受儒家影响较多,故而常常拜四下。
(3)满清礼仪或者非礼。
满清礼仪非三拜,而多是三叩首,也是以三为基础。清·萧奭《永宪录》也提到明清礼仪的不同“明制行礼以十二拜为全礼。余有五拜三叩首、四拜之差。亦犹今三跪九叩首、二跪六叩首、一跪三叩首、一跪一叩首之异。”。清代资料中“三扣”之礼甚多,不必举例,而满人入关前也有多信藏传佛教的传统。近代佛道也常有一跪三叩的礼仪,比如道教有“一(作揖)礼三叩首”“三礼九叩首”,不知是佛道礼仪与满清礼仪,这期间是否如何相互影响的,有待大方之家考证。
历史上《周书·宣帝纪》:“诏诸应拜者皆以三拜成礼。”但是如顾林亭所言“天元自拟上帝,凡冕服之类十二者皆增为二十四,而笞棰人亦以百二十为度,名曰“天杖”,然未有四拜”,其可谓是僭越非礼,三拜也自然是非礼的创作。
除了以上之外,则偶有个性或者风俗之类的非主流情况,。例如清《宦乡要则》记载当门生见师长亦以两拜为可,受有三拜者按仪注师当回拜,唐代诗人方干因为常行三拜礼被称为“方三拜”,也说明三拜是几乎很少见的。
6. 行礼快慢问题
曾经在很多地方看到祭孔典礼的视频,几位“献官”身着古装,一步三摇,踱着方步往前缓缓的走。对于其服饰问题不必多说,这里单说行走的问题。很多人以为祭礼应该舒缓雍容,尤其是一些对汉服并不了解的人,穿上“古装官服”,不自觉的想象戏曲中官员的样子。实际上这是十分不合适的且非礼的,祭祀的过程本就是向先人敬奉的过程,怎么能让尊长等待自己呢?更不要说端起来架子了。
在日常生活过程中,我们知道侍奉尊长,应该以敏捷干练,及时做事,见人行礼也应该及时走向前去。周礼中也是以“趋”为礼,按周礼入宫门必趋,《礼记曲礼》“遭先生于道,趋而进”,《战国策》中,触龙见赵太后,因为有足疾,只能“入而徐趋”。
一般来说在堂下与堂上的速度还是要有一些区别的,堂上细慢一些,《礼记·曲礼上》:“堂上接武,堂下布武。”郑康成注:“布武,谓每移足各自成迹,不相蹑。” 孙希旦集解:“趋有疾趋,徐趋二法,堂上接武即徐趋,堂下布武即疾趋也。”《新唐书》:“古者服冠冕,以佩玉节步。堂上接武,堂下布武,君前趋进而已”。
对于祭祀礼仪,献官同样也是身着冠冕佩玉的,在步伐稳健、心存诚敬的同时,应该具有相应的“趋进”。同样《礼记正义》中说“若祭祀之礼,〈尔雅〉云:•室中谓之时,堂上谓之行,堂下谓之步,门外谓之趋,中庭谓之走,大路谓之奔。’”也可以作为在各种场景下行礼的快慢的参考。而执事赞引则在稳健的基础上,可以比献官更加迅捷一些,同时,祭祀过程中,也在捧帛、捧福胙的时候,是应该保持相应的详缓稳定的。《礼记正义》“执玉不趋。志重玉也。”,故而帛品、福胙之类也应可以类比。
除了行走的速度之外,作揖跪拜之礼也应注意速度,《童子礼》说“其仪度以详缓为敬,不可急迫。”明·浮白主人《笑林》“一人以作揖快甚,屡得罪于人。或教之曰:•汝揖时口念正月二月至十二月,乃完一揖,则自迟矣。’一日,遇友于途,如其言作揖,又迟甚,及揖完,友已去矣。乃问傍人曰:•是哪一月去的?’” 有此可以知作揖过快则显得倨傲,当然也不能慢的离谱。同样在行跪拜礼的时候,献官往往礼服佩玉在身,站起跪下多次,同样也不可过快。通赞在唱礼的时候应该注意节奏。
7. 天揖土揖问题
在一些网络资料,以及同袍在推广讲解作揖礼的时候,有时候会讲解并且展示所谓的“天揖、时揖、土揖”:天揖拱手上推、时揖拱手平推、土揖拱手下推,天揖对长辈、时揖对平辈、土揖对后辈。
这种讲解是很成问题的。一则是这些都是先秦的概念,在后世基本不再使用,《周礼·秋官·司仪》“土揖庶姓,时揖异姓,天揖同姓。” 这几种行礼的方式主要是区分血脉亲疏的,在先秦并不作为长辈前辈的区分的。而后世我们有更加明确的长幼行礼的动作,屠义应《童子礼》说“凡与尊者揖,举手至眼而下;与长者揖,举手至口而下。皆令过膝。与平交者揖,举手当心,下不必过膝。”
二则是行礼的动作,一方面先秦去今已远,并不知道动作的细节是什么,比如是否弯腰,手是否圆拱上下,还是直直的推出去。我们只能通过东汉郑康成的注释来理解“土揖,推手小下之;时揖,平推手也;天揖,,推手小举之。”但是具体的细节我们是不明确的。故而我们最好是采用宋明时代的礼仪,动作描述清晰,有实际的操作依据,可以参考容像陶俑等辅助资料。先秦典籍中的礼仪,作为同袍或者儒生自然应该有所了解,并且能够厘清其义理,但是现实操作最好还是参考宋明以来的礼仪描述。
以上是我个人的一些粗浅考据和观点,如有什么者考证的错误或观念的偏颇,请大家不吝赐教,让我们共同将传统礼仪做得更好,将汉服文化更加完善。